我到现在为止,虽然人生还很短,但已见过太多智力比我聪明,现实中比我有更多资源的人,后来逐渐沉落,他们常常因为太在乎“现实”而太不现实。

我觉得最大的原因就是康德在《判断力批判》里所说的,人最重要的东西有两个,一个是知识,一个是勇气,而勇气比知识更重要。

这种勇气,是对当下判断的勇气,也是对自己思考所得出的定义的守护的勇气,这种勇气,克劳塞维茨在《战争论》中,论述说,是统帅者和艺术创作者所必须具有的素质,是要从伟大的作品中来的,也是要从一段段经历中锻炼来。

这种锻炼,按照克劳塞维茨的话说,是在千万种将自己被抛出原有的轨道的力中,坚持自己的判断,创造性地解决问题,寻找道路,达到既定目标的能力。

但这种经历该如何去做? 如同艺术的追寻,估计每个人需要自己给自己一个答案。

20年中让我在艺术领域中观照自己的项目有两个:

一是古琴。

前两天故宫博物院的谷老师来汕大做讲座,其中提到触摸唐琴“枯木龙吟”时的感受,在一切变得越来越虚拟了的今天,要获得一些最原初的创造力,可能还是需要身体上的经历与感受才行,否则很容易陷入到一种热闹的重复,得不到生命的扩展。

说回古琴,今年读北岛的《失败之书》里有一句话,“微妙有如调琴。” 古琴的调琴真的是很微妙,这和古琴的乐理有关,古琴最初的乐理中,是没有定调的,也就是说,所有的弦音在理论上来说没有固定的标准,虽然一般是由第五弦来定调,但第五弦是什么样,标准是可以由你自己来定的。

调琴是一种生活的隐喻,古琴的长为365寸,十三个徽位代表12个月加1个闰月,律吕调阳中体现的是和时间的关系,而上部的岳山、底部的池沼,则是空间中平面的关系,人在天地与时间中拨动琴弦,就有了音乐。

而这一切互动的开始,来源于你对你想要什么的思考。 找到一个你喜欢的纬度,之后经由这个纬度来调整这个世界。

二是摄影。

年初读汉娜·阿伦特的书时,她把写作比作耕种。

如果写作是耕种的话,那摄影应该就是钓鱼吧。

摄影跟钓鱼最像的地方就是每次按快门,每次放杆,总有未知,因为未知,每次都是独特的,都有一种新的期待。

不过最大的原因,可能还是因为我的孤僻。

小时候钓鱼,很多时候不是期待能够钓上来什么,就是想找一个借口,把自己在一片山水之中就那么放着。在人群之中,自己也有一个借口保持沉默。

摄影也给我这样一个借口,让我能把自己放在一个地方,让我能让自己走出去,如果是自然,我能很舒服的把自己和脚架一起搁在那里。

即使是人群,相机也让我有了一个独特的身份,像一来自另一个星球一样,观察来来往往的人,观看这个世界,静静的观察,等待鱼汛。

在这个过程中,我感觉自己在用身体去学习着,有一种说不出的生气在积累,我现在又感受到一些写作的动力。

我知道,关于写作本身,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而写作的修炼本身,就是人自身修炼的缩影,除了耐心、自律还有单纯的努力外没有捷径。

看街头摄影的课程时,阿利克斯·韦伯提到:

  1. 情绪总会过去,沮丧会让你更集中力量,让你得到最好的照片。
  2. 你必须知道你热衷于什么?你正在做你想做的事。如果你做得好,它终究会来到你身边。

我相信它们都是真的。

2020年年初,我核算了一下自己的生活收入与支出,发现自己要适当的开拓投资方面的收入,加上自己4年社会学的学习,2年财经新闻的积累,于是就开始尝试投资股市,2020年12月1日,是我炒股一周年,获利清结来看的话, 我的收益率是超过30%了,虽然不如很多按疫情反弹的逻辑来投资,动辄超过50%-70%的朋友,但胜在每一步自己都能看得懂吧。

很多赚了疫情反弹的钱的朋友, 因为不懂得收手, 好多已经赔回去,套牢的都有。

从我自身所能看到的情况来说,资金过500W美元,才有资格接触超过80%的每年收益, 承认自己不聪明,承认自己的有限,才是赚钱的第一步。

有始有终的来讲,无论是长线,中期,关于投机相关的,都只是带来了一种相对的确定性,面对这种确定性,需要智慧和勇气。

10月27日,我跟朋友聊我今年的投资回报累计超过30%的时候,朋友给我甩过来他去年投资的深圳的房价涨幅,还有加杠杆之后杭州的房本。我忽然懂得了我们所在的这片大地上,正在发生着什么样的疯狂。

2019年年初的时候,在写《不走寻常路》时,我读到《乱世佳人》中的话白瑞德说的话:

“人要发大财,只有两个时代,一是国家正在建造,一是国家正在毁坏;建造时代的财发的慢,毁坏时代的财发的快。你记住我的话,也许对你将来有用。”

回头再看,确实是这样。

说回来。

我自小对钟表就有一种深深的怀疑,在北京实习下班时,知春路那种规律的人潮让我难受死了,宁愿在办公室多坐,也不想随大流。

从知春路的西直门那边上,再一站就能到五道口

今年我不是很想毕业,薛永在哈佛的时候说:“这儿多好,那么早毕业干嘛。”蛊惑了我,再加上扩招扩的我也不是很想读研,于是就上了大五,让我的论文指导老师头疼,委婉的批评我为“仙气十足”。

但写这篇文章时,我开始渴望毕业了。

让我想要毕业的,最大的原因,可能就是宁静的缺失。

学校现在到处都是人,所有插头的地方都被考研的人占满了,存留在我记忆中那种宝贵的宁静,仿佛是一个遥远的梦,只有在早上3点起床时,才能重温。

也许我会找一座因为衰亡而生活资料便宜,放得下我逐渐扩充的书架,晚上没有灯光,又遗留有计划经济时代基础建设,有火车通往北京的小城市住一年,每个月约稿工作20天,其他时间用来学习和写作。

也许这是可能的,前两天我到北京,发现在中国速度下,外省的火车常常比住在7环的人上班要快。

说到北京,我在整个2020,因为总是呆在学校和家里,一直没有意识到,疫情对所有人意味着什么。

直到在北京采访时,到京那天北京出现病例,原来联系的住处急变,我被迫凌晨在零下十度的寒风中,从集体涨价的旅店名单中寻找一个能保持体温躺卧的地方。 飞机的取消与行程突变后满天联系大声交涉中也无法掩盖的,无法离开的担忧。

街道与社区的封锁如随机的骰子,带着健康宝的暂无问题的轻响,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,仿佛我在京不断加速的心跳。

当然,我在此也对参与北京防疫工作的公卫人员,每一位和我一样努力履行自己的义务,为抗疫忍耐损失,为生存而挣扎的普通人,致以敬意。

这样的经历,使我意识到,作为一个人,即使你在经济上因为勤奋的努力有一些优势, 即使你对这座城市,这个国家的灵魂艰苦的探寻后有所收获,你也不一定获得你认为 “理所应当” 的事。

在时代面前,在这座城市中, 你还是会面临随时有可能被未知的车轮碾压的危机感,奥斯维辛式的离开与留下中抉择的无力感, 现代化,或某种历史,使你不得不如飘萍般的在人潮中涌动的茫然感。

“德不纯而福禄并至谓之幸,幸非福也。”

人只能修德, 但纯德之后面临的幸与不幸, 又如何说?

某种蓝色的东西时刻循着你的脚印,要抓住你的脚踝, 将你卷过。

尽管我关注策兰超过五年,积累了中文、英文、德文中,能获得的一些资料,但我仿佛一直跟策兰隔了一层,总是觉得自己没有解开哪怕一点,这位名字在拉丁文中意为隐藏的秘密。

但在此刻,我想,我真正的读懂了一些策兰。

又想起11月份读《彬,北京》时, 德国人提到北京,将北京描述为一个在东方, 却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,仿佛一个遥远的梦境,超越时光,和玛雅(印度语中的“幻像”)一样,成为现实世界中的彼岸。

合上书页的那一瞬间,我刚好看到一位故人走过,我去波恩的选择,有些对不住自己受到的培养吧,但在北京,又能怎么样呢?

2017年实习时寄宿的地方,清华的研究生就在抢北京高中的教学机会,2021年开年的数据显示,清北的学生能够留在北京的,不超过15%。

16年去香港交流时,港大法学院的女生接待我时,我问她作为精英中的精英,为什么不留在香港,她说留不下来,我当时有些错愕, 今天想起,只余哑然。

在北京,如果你真正做传统意义上,学院目标培养的记者的话,你虽然是国家编制,但收入中默认你是能拿得到车马费的,而即使能够拿到这样屈辱的补贴,在其他方面,你能看到什么呢?

曾经写《赤兔之死》,《围剿地沟油》的蒋昕捷南下阿里,负责“双11”,记者届的明珠,调查记者南下AT,泱泱大国中,现在剩下不到20位,这还是去年的数据。

马云的发言后,领导说要抓好舆论主阵地,我想请他看看他手下40岁以下的人都在哪里,坚持的人又生存的怎么样?

一周前,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国办发〔2020〕51号文件,部署开展第三批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示范基地建设工作,共计在全国建设共92个双创示范基地。

2021年,深圳与北京将会迎来万亿级的创投资金。

五道口地铁站外剪影

2021年,这里将会成为中国双创的中心, 那栋黄色的建筑中流过的资金,用黄金来量,将高过建筑本身。

那根破电线后面的两座楼,是中关村大楼,上一代的企业办公地,比如快手。

《高老头》中的拉斯蒂涅在埋葬高老头后,向巴黎挥舞着拳头说:“现在咱们俩来拼一拼吧!”

后来他替纽沁根搞假倒闭捞取1800万法郎致使千百万存款户破产后两次官拜内阁大臣。

白净老师曾经说, 我不知道该怎么鼓励学生们继续下去。

白云啊,如果你知道的话,请你告诉我。

我知道人不能生活在云上,世间需要的是坚实的步伐。

只是如果云知道。

如果云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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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ast modification:January 7th, 2021 at 10:09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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