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之后,天好像一下变得高远寥廓,过去充目的白云成了蓝色背板上的丝絮。

天气依然还是那么热,但大气中还是有了些许不同。

屋檐下悬挂的风铃在夏日里只有早晨与傍晚会:“叮啷、叮啷” 的响两声,其他的时候,只余刻着“樂”的风引空悬。

而现在,在我敲下这段话时,风铃的高音透过屋檐与墙壁,不断的提醒着我,秋天来了。

是啊,秋天来了,蝉声渐渐寂了,街上草编的蟋蟀笼多了,夜里也开始有秋虫的鸣叫。

像是应声而起,街上的色彩也变了,三轮车和货车拉着青色的梨子,紫色的葡萄,沿着街道铺开,不用叫卖,顾客自会满满的围住,挑拣与成交都是那么安静,带着一种许昌独有的静默与活力。

无花果坐落在青色与紫色之间,和它一样颜色的,是衬果子的地布,还有在后面马扎上坐着聊天的老太太的衣服,傍晚小孩子从辅导班回来的时候,她们总能变出最甜的果子和好吃的零食。

唯有黄色令人有些许不满。秋气一到,胃肠就再也承受不了黄皮甜瓜的甜蜜。

但这座满城烟柳的城市,被晨光和夕阳染上的颜料,也足以补偿口腹的遗憾。

自去年的冬天开始,疫情仿佛一个巨大的泡泡,使得生活中的一切都那样的不真实。

但与其说是疫情让这些东西变得不真实,不如说疫情本身是一个令人不得不面对危机的时刻,在日常平淡的生活里,我们都可以逃避,但当这样一个影响时代的,如口罩般贴身的大事件发生时,我不得不审视自己的生活,审视自己生活中所认为理所应当之事内涵的逻辑。

这件事是理智的,对个人与世界都是一件好事,但却也是一件反人性的事。

曼施塔尔1912年写了一首诗《只有很少一点生活······》

只有很少一点生活是为了永恒的缘故。
但是如果你被这激情的瞬间弄得很焦虑
你抽到的签会是恐惧 而你的房子将摇晃!

生活很多时候不是那样经得起检验,需要自我安慰,以前我看不起这样的行为,后来我才真正读懂了孔子对人宽容与接受的智慧,但是在这一点上,我还很难自控,可能我还不够老,经历的不够多。

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追捧天才,在我所见,只有上帝不爱的人,才会拥有那样痛苦的负担,自小就像一团火一样,永远藏不住自己,很难跟别人一样,永远愤怒别人为什么看不到自己看到的东西。害怕而痴迷于病态的专注,忘记自己应该应付,为追求那些自己无法移开目光的东西而压得自己命若琴弦,在拉扯与摩擦中奏出音乐。像把一生嫁给未知的波涛。那几乎是我能想到的,作为一个人,最大的诅咒。

当然,这也是一种眷顾。

卡夫卡在谈读书的时候说:

“但我们必须有的是这些书,它们像厄运一样降临我们,让我们深感痛苦,像我们最心爱的人死去,像自杀。一本书必须是一把冰镐,砍碎我们内心的冰海。”

虽然我的人生到目前来说还很短暂,但我的经历和理智告诉我,在这个前二十年的变换就已超过过去数百年所有改变的时代,上一代作家中追求肉体和物质后的幻灭,他们的光辉与不堪,理智与荒谬,历历在目。

一个人最能够依仗的,只有内心中的渴望与追求。

如果你问自己,你到最后,不得不面对的东西是什么,能得到的,可能是一道不得不走的“窄门”。

这结果令人恐惧,所以很多聪明的人到了这一步就不会再继续下去,因为那太危险,杰克·凯鲁亚克的《在路上》写:

“……有朝一日,你我傍晚时会在小巷子的垃圾桶里寻找吃的。”
“你是说我们会沦为流浪汉吗?”
“干吗不会,老兄?我们自己愿意的话当然会。最后落到那个地步也没有坏处。你一辈子不干预别人的愿望,包括政客和有钱人,别人也不来打扰你,你自顾自,独行其是。”我同意他的看法。他以最直截了当的方法得出了他的符合道家学说的结论。“你的道路是什么,老兄?——乖孩子的路,疯子的路,五彩的路,浪荡子的路,任何路。那是一条在任何地方、给任何人走的任何道路。到底在什么地方,给什么人,怎么走呢?”我们在雨中频频点头。“他妈的,你得注意自己的身体。生命在于运动——大夫都这么说。我老实告诉你,萨尔,不管我住在什么地方,我的衣箱总是塞在床底下,随时可拿,我随时都可以离开或者被赶出去。我决定什么都撒手不管了。你明白,我为了做到这一点已经竭尽全力,你知道那并没有什么了不起,我们懂得怎么消磨时间——我们磨磨蹭蹭,溜溜达达,东张西望,找一些老式的刺激,其实还有什么刺激呢?我们懂。”*

鲍勃·迪伦在《滚石》中质问:“How does it fell?! Like a rolling stone?!”

成为一块滚石是非常令人难过的事,近百年的历史中的灾难,现实巨大的不确定性,对于青年人来说,追求近而抓的住的小确幸是常情,但现实真的有那样的不堪吗? 你到底在追求什么?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?

这个问题确实危险,终极的意义对于人来说,如同曼施塔尔所说,是危险的。

在我们这个时代里,死磕的贾宏声最后被那条龙吞噬,而其他人的失败又何其多?

我又一次梦见了那条龙,他盘在屋顶上,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我,他问我你是谁,我说我是贾宏声,他说贾宏声又是谁,我说贾宏声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,是个演员,热爱摇滚乐,爱列侬和罗伯特普兰特,曾经想成为个名伟大的演员,也想组建一支伟大的乐队。他说你什么都不是,就是一个人,你爱吃面条,鸡蛋,爱穿时髦的衣服,可以给影迷签名,可以哭也可以笑,受不了的时候还可以求人。我问他我为什么在这呢,他说这是对你的惩罚,因为你身上恶的东西太多了,必须把这些恶的东西清理出去,你才能彻底干净。我问他我干净了吗,他没有回答,两只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我,然后就飞走了,你就是一个人你就是一个人一个人你就是一个人你就是一个人

也许最终的知识我们是得不到的,但是我们应该在路上,慢慢走,每天得到一点,每天感受追寻路上的经历,看春夏秋冬的风景,认识路带来的人。

那样,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,我们能够像曾子一样骄傲的说,我们走过了这任重的遥途。

Last modification:August 14th, 2020 at 08:03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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