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不喜欢和其他人玩,常喜欢一个人架着家里的梯子走遍附近的屋顶,一个人呆在楼顶上吹风,看天上的云,地上的树,看京广线上的火车把人和事带来,又一并带走。

庄子在《大宗师》一篇中说:

“夫藏舟于壑,藏山于泽,谓之固矣。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,昧者不知也。”

将舟楫藏在深谷中,把山隐在大泽中,应该是很坚固而难以丢失的了,然而有一天晚上,一个不知名的有力的人,将这一切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都背走了。

今年的寒食可能是我在汕头待得最后一个寒食,想起汕头时,常常想起那天抄的苏轼的《寒食帖》:

“暗中偷负去,夜半真有力。”

在世事的变幻中,人无法掌控的流逝之物,除了舟楫于山泽外,应该还有很多。

苏轼晚年归化前重游金山寺,看到李公麟10年前给自己的画像,他在画上写了一首绝命诗:

心似已灰之木,身如不系之舟。
问汝平生功业,黄州惠州儋州。

心虽依旧如灰,但黄州已不再是“也拟哭途穷,死灰吹不起。”的穷途,而是自己一生的功业。

我的一些汕大的朋友觉得自己的这段时间无甚可取,早离开早好,我倒不然,因为起点低,从归零开始,任何的改变都是好的,所以反而是好时光。

有了这一点,人就能耐得住寂寞,对根本的改变感兴趣,而不是“位子”的多少,时髦的认同感兴趣,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在乎你嘛,你在这个省尾国脚的地方自己搞什么都好,何况这里是欧亚大陆的尽头,太平洋的开始,如果你不躺下的话,登上桑浦山,俯仰之间,就是这座星球上最广阔的大陆与大洋。

钱理群在总结自己近二十年的贵州生涯时说:边缘很重要,在边缘思考中央问题的视角是一种必要。

在边缘,能像用放大镜一样观遍微基世故,又能像在火星用望远镜一样,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这座蓝色星球。

我今年24岁,但我可以预计,我一生都不会忘记这种边缘的视角,它是我的宝贵财富。

Last modification:August 11th, 2021 at 05:59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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