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戟沉沙铁未销,自将磨洗认前朝。

东风不与周郎便,铜雀春深锁二乔。

5月是一个兵荒马乱的月份,这个月中,对我个人来说,最重要的事应该就是毕业论文的撰写与答辩。

答辩前一日,从学院旁经过的时候,看到快要枯萎的栀子花。想起高考前经过买钢笔的商店外,栀子花开的正盛。

忽然有一种: “不信人间有古今”的感觉,仿佛一抬头,满眼还会是许都满川的新柳。

我现在人生的五分之一,已留在了这远远的潮州。

李商隐在谪居的地方幽幽地埋怨:“所遇无故物,焉得不速老。”

但实际上,时间常常是积聚在一泊堰塞湖中,在你遇到故物的一刹那溃坝。

我答辩的论文跟康有为与梁启超有关,想写这个题目,缘起大二上学期旁听的雷颐的中国近代史。

他在最后一课,讲自己青春时的荒唐,壮年时在北京工人体育馆听崔健的《这就跟我走》,到最后,他悠悠的飘出一句,如果同学们对近代史感兴趣的话,可以研究研究康有为与梁启超,他们的很多思想,在现在也在延续。

1年后,我和建初一起走过梁启超的家乡后,站在康有为故居里避暑,想起雷颐说完那句话后,把他98年的摩托罗拉手机扣在头顶的地中海上西班牙的位置,悠悠远去的剪影。

论文由于我的懒惰拖了一年,这篇文章我心里,一直像一颗种子,但我一直觉得不是书写的时候,没什么好说,也无甚后悔,在被应试教育体系追迫16年后,在校园中散淡的这一年对我是一种疗愈。

唯一遗憾的是一直想在写完之后给陈启云先生写封信的愿望,在陈先生2020年末逝世后成为不可能。

2月里的寻常一天,在北京准备采访王家新先生前,刚下飞机的我和子安步行去悦来宾馆吃饭,在宾馆前的小巷边,我忽然看到一处路牌,那里就是我论文要写的事在北京发生的地方,从小巷出来时,一只喜鹊的叫声告诉我,是时候了。

答辩顺利通过后的夜里,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同年级毕业的乐手们正在大礼堂前做毕业演出,我走过时,他们正在唱《后会无期》的主题曲,朴树的《平凡之路》

向前走 就这么走

就算你被给过什么

向前走 就这么走

就算你被夺走什么

向前走 就这么走

就算你会错过什么

向前走 就这么走

思考未来要往哪里走,我读到一位诗人临终时的诗:

“没有我不肯坐的火车,也不管他往哪儿开。”

说实话,我不知道我毕业以后要干什么。非常奇怪,我从来没有像别人一样,想找一个工作,做下去的想法,对历史的熟捻也让我对未来乐观的非常谨慎,我们现在所熟悉的,所预期的一些事情,可能才是真正的幻影。

本科毕业后,我应该可以申请德国的本科,修半年到1年的语言班,之后花1-2年时间去接受学科论文,写本科论文,之后硕士在德国、比利时、荷兰或者法国度过两年,或者尝试直博。

但究竟是修习哲学,还是修习文学,虽然我内心知道,关键还是我自己的修行,但这对我来说是一个艰难的选择,当然,这还要看我到德国,接触到相关的学科后的感受。

在我14岁的时候,我拿了一张纸,在上面非常随意的写我在未来10年想要什么。10年后,24岁的我回望,虽然我失去了那么多,但在那张纸上我想要的东西,我都要到了。

偈语说:“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。”,少时我一直觉得这是一句非常美好的话,后来读到萧伯纳:“人生最大的悲剧有两件,一件是想要实现的事没实现,另一件是想要实现的事实现了。”

我惊异于自己14岁许愿时的那份睥睨天下式的满不在乎,还有建立在思维之上的,残酷的单纯。

10年之后,现在是写另一份10年之愿的时候了,只是我现在的手,因为忧疑,颤抖不已。

老师们都建议我即使想去德国,也可以在北京找一份工作先做着,但在这份犹疑中,我该写的邮件一直没有写,简历也不知道往哪里投。

也许我应该在今晚扔一枚硬币,然后 Just Do It !

说起硬币,这个月的开始,硬币像在开动物园,继上个月比特币爆火之后,意在讽刺比特币的狗狗币因为马斯克的一则Twitter而怒涨数倍,这真是讽刺之上的双重讽刺。

更讽刺的是,继狗狗币之后,陆续又出现了柴犬币,猫猫币等币种,甚至还有向水果届进发的猕猴桃币。

从本质上来说,货币代表着统一的价值。这种代表关系,需要一种信誉保障,或者说信誉象征,在一般等价物产生的最初阶段, 货币的产生来自货物本身的依托于实用价值价值。

在后来, 有中央权威的国家,通过信誉,还有预期来取代使用价值。这时的价值, 核心的内核,就是类似于民族主义的一种具有集体意向性的象征。在现代, 这个象征的信誉,由于超出预期的超发,受到信任挑战。人需要一种能承托自己信任的, 新的符号。

在这种情况下,比特币等虚拟、去中心化的货币类似于黄金的有限的,贵金属般的,不会超发的数量以及交易机制,以及马斯克为代表的,在集体范围内,对科学类宗教式的信仰,塑造造成的集体意向,比比特币是否能够使用更重要。

这一点和作为一般等价物的贵金属——黄金很像,黄金现在每公斤的价格是50,000美元左右,不知道比特币的价格是否会回归?

当然在现实中,其实有一些因素脱离这套逻辑的,在虚拟货币相关的专利中,中国掌握的技术专利占比非常多。

早在2017年,比特币圈以及代币圈,70%的活动都与中国北京的一个小区有关。

中国依据自身改革,经济发展的需要,希望未来在相关领域,发行数字货币,自然,不希望有这样的一种东西存在跟自己抢别人的信任。

在2017年的夏天,相关的季风已经在酝酿。

这样的做法是非常高明的,但也面临问题,货币问题的核心点在于:由20世纪崛起的核心价值符号 ——— 民族国家的经济政策造成的信任的危机。

这点如果无法解决,比特币应该还是会价值回归,这是美国和中国都要面临的问题。

5月对于大众,是一个伤逝的月份。

刚刚写到动物时,我想起一只叫“猪坚强”的猪,它靠吞吃木炭,在5.12地震中幸存,被送到地震博物馆,作为活着的文物展出,今年的 5.12 它已进入弥留。

睹物思人,愿亡灵安息。

5月22日,从早上CGTN传出袁隆平过世的假消息的时候起,到中午收到讣告,超市的店员、路上低着头玩手机的行人、图书馆里的同学,都只有一个话题。

同天吴孟超逝世。

28日,历史学家何兆武先生去世,同天章开沅去世。

周发殷商,殷商之族以祖先为信仰,将人的去世与诞生,勒成时代的印记。

我们感慨,许多人在离我们远去,其实是感慨一个时代的远去。

2020年,中国钢铁产量超过10亿吨,标标准准的进入后工业时代,中国人民可以说真真正正的吃饱了,站起来了。

不过就如同马克思所说的,不同的社会有不同的矛盾要去解决,吃饱了以后怎么办? 这个问题也很棘手。

后工业时代的特征有很多,第一个特征,也是最重要的特征,就是高龄少子化。

这个月初人口普查结果,结论给的非常的有意思,我国人口依然保持正增长,而,月底31日,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,会议指出,进一步优化生育政策,实施一对夫妻可以生育三个子女政策及配套支持措施,有利于改善我国人口结构、落实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、保持我国人力资源禀赋优势。

按照已有的,早前进入后工业时代的国家的发展经验来看,只要发展工业化,推动城市化,带来的人口出生率必然下降,而中国未来大概率是要继续推动城市化进程的,高龄少子化,以及家庭破碎化,是90后之后的至少三代人都需要面对的人生议题。

面对这样的现实,从科技上虽然有挑战,但应该还是有余裕的,但是文化上的冲击,却很难预测,对于占据中国人口多数的汉族来说,受传统文化影响,多以祖先与子孙为信仰,这可能是中国人的核心信仰之一,在现代这样的变动中,这种信仰面对危机后,会在思想上造成怎样的震撼与转变呢?

技术上的转型可以预测,这个却很难预测和考量。

另外,在现有条件下,能够生育三孩家庭的条件会是如何呢?二十年后,这个阶层的孩子,会爆发出我们这个时代所没有的创造力和生产力,但同时也会给社会结构带来很大的压力吧。

现代的时间过的太快又太慢,20年好像太过遥远,不如说说现在,在过去的2020年中,毛泽东选集的销量翻了一倍。

人在面对现实问题时,知道自己要面对未来,但在情感上,常常会借重于离最近的现在前一点的思想,这和历史上思想有其自我沿革有关系,也是人性。当然,到最后,我们毕竟要面对未来。

快速发展的生产力和静态的社会之间一定会爆发巨大的摩擦和动荡,在钢铁这一生产力发展的硬指标达到10亿之后,生产力对社会治理这一软指标的要求,也在提升。

4月份,摸鱼成为热词,清华公选系统上,允许学生自己开课的板块开了一门课,叫:“摸鱼学导论”,选课的人有上千之多,摸鱼成为了一门显学。

摸了一个月的鱼后,大概大家都觉得是太累了,5月份,干脆就躺着了,“躺平”成为了热词。

少时很乐观,对很多事有“解决”的雄心,后来接触历史多了,发现每一代的“解决”,在更大的维度上,都是一种妥协。

不过现在的我对于妥协这个词,已很少带有贬义的眼光去看了,一个成熟的社会,需要学会妥协,逐渐建立起妥协的机制。

学会妥协,对个人和社会都是重要的吧。

Last modification:May 31st, 2021 at 03:18 p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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